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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夕纷华盛福唐”——记宋代闽山庙上元灯会

发布时间:2019-02-20 10:56:18  来源:福州晚报

“元夕纷华盛福唐”——记宋代闽山庙上元灯会

闽山巷

  (一)

  福唐曾是福州的旧称,今文儒坊闽山巷南口东侧内,旧有闽山庙、卓公祠。民间传说,庙门内原有一口大井,井底藏有“闽山”,即民谚所谓“三山看不见”之一山。闽山里、闽山境、闽山庙和卓公祠,在宋代以后,尤其是明清时期,成为福州地区最著名的里社、最富影响力的俗神庙。

  从卓公祠到闽山庙,应是随时代变迁的信仰发展过程。宋朝是造神时代,初始卓公祠仅为卓氏宗祠,奉祀卓祐之一人,后来卓公祠旁增建“十八滩神祠”,还有天后妈祖与临水陈靖姑神位,遂由一姓一氏的祠祀,渐而为一里众社的共祀。如“庙记”所载,“嘉靖丙寅(1566)春,诸乡士、父老谋”“以旧祠全返于庙,由是,居民靡不鼓舞胥庆”“环斯庙而居者,廿有四社,灾患必祈,疾病必祷,求欲福之者众矣”。

  地因人重,庙以神名。传说中的卓公神,既有御灾捍患的神迹与传说,对宋元明清时期的福州士女、官绅而言,自然有很强的感召力。因祠建庙,闽山庙遂成祠庙合一,且在明初载入官方祀典,所以香火十分旺盛,民俗活动也更加频繁。“明弘治初重建,香火益盛。嘉靖初,里人迎神,金鼓喧沸。”“庙记”所载,证明了这一变迁过程。

  (二)

  自宋代至明清,福州以元宵灯会纷华著称。历史上,“闽俗重元宵”。

  明学者谢肇淛称:“天下上元,灯烛之盛,无逾闽中者。”(《五杂俎》)《三山志》“土俗”篇详细记载福州上元节(即元宵节)民俗活动盛况:“燃灯,弛门禁,自唐先天(712)始,本州准假令三日。旧例:官府及在城……诸大刹皆挂灯球、莲花灯、百花灯、琉璃屏及列置盆燎。”官衙左右二院,各悬三五盏灯,直径均达丈余,“簇百花其上,燃蜡烛十余炬。对结彩楼,争靡斗艳。又为纸偶人,作缘竿、履索、飞龙、戏狮之像,纵士民观赏。”真是“金吾不禁”,城内士民同乐,所观有大小灯炬,众多纸偶及动物形象。“朱门华族设看位,东、西衙廊外,通衢大路,比屋临观。仍弛门禁,远乡下邑来游者,通夕不绝。”不仅城内富贵人家大张灯筵,而且放弛城门之禁,让远乡各邑的游人也来观赏,至于通宵达旦。

  志书还载,州城谯门(在今鼓楼旧址),设立“彩山”(应即鳌山),还有大型的歌舞表演。“巍峨突兀,中架棚台,集俳优、娼妓,大合乐其上。渡江后停寝。绍兴九年(1139),张丞相浚为帅(按:任福建观察使兼福州刺史),复作,自是不废。”

  由上可见,有宋一代,福州作为八闽首府,城内过上元(元宵)节,煞是隆重热烈。

  (三)

  宋代上元节,最热闹的应数“观灯”活动。《三山志》对此作了集中而详细的记载:“旧例,太守以三(上)元会监司,命僚属招郡寄居者,置酒临赏。”这表明官方对上元节的重视,太守亲自会同各有关部门领导商议,并且命令下属,招集寓居福州的外地客人(主要是官宦、文人),置酒设宴,聚会观赏花灯、鳌山及文艺表演。“既夕,太守以灯炬千百、群妓、杂戏,迎往一大刹中,以览胜。州人、士女却立企望,排众争睹以为乐。”太守亲自以大量灯炬引导,率歌舞乐队去一大寺庙中,观看演出。说明上元灯会完全是官方严密组织、周到安排的灯展和文艺游乐活动,因此吸引了州城内外的士庶人众,成为普天同庆的欢乐聚会。

  《三山志》作者为表达上元节庆典的盛况,特地在志书中引用当时州中官员的赞美诗歌以为证。如本州司理王子献作诗称:“春灯绝胜百花芳,元夕纷华盛福唐。银烛烧空排丽景,鳌山耸处现祥光。管弦喧夜‘千秋岁’,罗绮填街百和香。欲识使君行乐意,姑循前哲事祈禳。”

  该诗不仅敷陈上元之夕辉煌的城市灯彩、鳌山,喧腾的歌舞表演,最后着重指出太守组织安排的本意:在于依循前任贤哲的旧例,祈求国泰民安,祷祝风调雨顺。

  另一位司理方孝能分别作三首七绝诗云:“街头如昼火山红,酒面生鳞锦障风。佳客醉醒春色里,新妆歌舞月明中。”“薄薄春衫新缕金,尊前风细怯轻阴。酒香隐约生红粉,正与桃花共浅深。”“灯外风摇沽酒旆,月中人数买花钱。少年心事如飞絮,争逐遗香拾坠钿。”方司理的诗,以白描手法写出佳客醉酒与红粉醉酒的不同情态,以及少年男女月夜追寻的不同乐事。这些都写尽太平盛世中最为欢乐的兴会场景。

  在这盛世乐会中,作者也不忘为民众申诉。“元丰中,刘待制瑾为守,元夕,不问富贫,每户科灯十盏。陈先生烈以诗题鼓门大灯笼云:‘富家一盏灯,太仓一粒粟。贫家一盏灯,父子相对哭。风流太守知不知,惟恨笙歌无妙曲。’瑾闻而谢之。”元丰年间的福州太守是刘瑾。由本诗可知,上元灯节,确由太守策划,官家将张灯摊派到城中各户人家,贫富一体为之,无怪乎贫者之哭,说明制灯耗资不菲。太守见诗道歉,可见还算开明。陈烈题诗于鼓楼谯门的大灯之上以为民请命,可见其大胆。

  如果说《三山志》所记宋代上元灯会之盛,主要在福州城内,或州衙、谯楼之所在地,那么到明清两代,州人所记上元灯节盛会有集中闽山庙、卓公祠之内者。如明学者谢肇淛《福州午夜元宵诗》云:“千支凤蜡一时悬,莫道元宵胜当年。人影渐随香雾合,月轮还让彩灯圆。虹桥乍起摇星斗,锦帐初开试管弦。更说闽山香火旺,鱼龙百戏列斋筵。”全诗极力描绘上元节夜彩灯之繁多,制作之精美,士女游客之众多,鳌山大棚之宏壮,管弦歌舞、鱼龙百戏与盛大斋筵的铺张。而这都集中在闽山庙的社火与夜演的欢会之中。无怪乎谢氏仕宦在外仍不忘情于“金粟峰前月,闽山庙里灯”。(《元夕感怀》)

  (四)

  清代,自康乾盛世以后,由于社会安定,城中官绅人家生活富足,文艺兴盛,市井百姓对于里社境庙神灵的信仰如痴如狂,竞相追逐信奉虔诚与社俗热闹。福州城每逢年节,景况更胜前朝,均有十分狂热的民俗活动。士女游观,百戏喧腾,极为壮观。

  乾隆举人郑洛英,曾作十首《榕城元夕竹枝词》,其中一首专咏闽山庙社戏盛况,诗曰:“闽山庙内夜人繁,闽山庙外月当门。槟榔牙齿生烟袋,子弟场中较十番。”描述元宵夜皓月当空,闽山庙人声鼎沸,那些嚼槟榔的年轻人,在热闹的戏场中角演十番乐器的情景。

  道光进士李彦彬专写《闽山庙鳌山》诗称:“两行灯火晃玻璃,乡社元宵列炬齐。方信三山鳌背上,海城春拥烛龙低。”道光举人刘家谋的《榕城观灯词》曰:“吾闽灯市天下无,千灯万灯燃通衢。闽山庙社蟠六鳌,忠懿祠堂灿千树。”二人都在诗中夸赞闽山庙的灯会,既有巨型的鳌山灯棚,也有街衢两旁整齐排列的花灯,千灯万炬,汇成花灯的海洋,无怪乎诗人骄傲地宣称:“吾闽灯市天下无。”在城的著名诗人,都有作诗吟咏,“闽山庙里看灯回(叶观国)”“闽山庙里看灯来(邓原岳)”“闽山庙里赛灵神”(徐熥)。闽山庙因为兴盛的社火灯会、迎神赛会而闻名于榕城,成为福州地区民俗活动的典型代表。

  (卢美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