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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则徐重人情

发布时间:2018-06-25 08:12:41  来源:福建日报

  写日记,若不像胡适那样存心要留给儿子看,真性情毕露,真是可以当成“信史”看。可再好看的日记,大多惜墨如金,往往疏于叙事,不比写家书那般“意万重”,以至“复恐匆匆说不尽,行人临发又开封”。从这个角度看,家书“八卦”“婆婆妈妈”,在私密性上要比日记更耐读。林则徐伊犁戍边几通家书,就比他的《荷戈纪程》这类日记体更有东西可挖。

  清道光二十五年(1845年)前后,林则徐奉派从伊犁启程,由大路经乌鲁木齐前往南疆,履勘南路垦荒状况。二月初七日(3月14日),林则徐与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常清、古城领队大臣全庆晤面后即离喀城,沿开都河水路行进,当晚宿南台,写致郑夫人及汝舟函,处理一般家事。

  这封家书末尾有句话:“冰如之伯何时去世,我竟不知,家信中此等事从不一提,可谓疏略之甚矣。”冰如,即刘齐衔,闽县(今福州市区)人,林则徐的长婿,与其胞兄刘齐衢为轰动福州一时的“兄弟同榜两进士”。兄弟俩因父亲早亡,“仔肩门户,夙夜维勤”,由伯父刘家镇教养。道光二十一年(1841年),兄弟二人于会试后返回福州,向母亲、伯父和族人叩谢养育之恩。

  刘家镇(1788年—1844年),字奂为,也非等闲之辈。他是清嘉庆二十三年(1818年)举人,两赴礼部试,大挑补南安县学训导,却谢病不仕,一生只有两大愿望:“一赡族人,一编韵学。”他是当时福州著名的藏书家,刘氏家住光禄坊,宅曰“翍均居”,人称“集闽中藏书之精华”。“翍均凥”由林则徐题匾,意即“三坊七巷里诗词歌赋的居所”。

  林则徐与刘家镇私交甚笃,像这等“一生一死,乃知交情”的大事,小辈们竟然疏忽了,想来林公着实气恼,所以在这封家书中郑重立下新规:“应另备一纸,随时逐条写出,临发信时附来,既不费事,又不遗忘。”后来,林则徐从大西北放回关内,并委任为云贵总督,还特地以“姻愚弟”的身份,为刘家镇撰墓志铭,赞其“本根克庇敦懿亲,前范后方法意均。四声等切征喉唇,包罗六代博且醇”。

  邓廷桢(号嶰翁)到戍在先,多住了大半年,但比林则徐提早释还。清道光二十三年(1843年)的闰七月,林则徐于伊犁发出一封家信,谆嘱儿子汝舟在西安盛情接待邓廷桢父子,“嶰翁于闰七月十七日自伊犁起身,沿途不欲耽搁,计至十月中旬必可行到西安。理应出城一接”,“或在晾经寺,或竟赴三桥,汝自斟酌,惟不与官场同在一处”。

  接待方式絮叨得如同“妈妈语”,令读者忍俊不禁,“可叙一茶方,将三柬及求面之愚侄帖(黄面尚可)先遣家人远行几里,在轿前投去,便告知在某处亲接,预备有茶,渠自然知有停顿处矣”。接下来讲请客吃饭,“到后总须请来一饭,连吟仙、子期同在一桌,不必另有陪客,渠不善饮也”。严煜(吟仙),邓廷桢亲戚;邓尔颐,字子期,邓廷桢次子,随侍入关。邓廷桢在伊犁时,盛赞林则徐厨子阿福的做菜手段,曾云:“到西安要吃镜帆(林汝舟)一顿,看他教的厨子能似阿福否?”林则徐带这话给家人,然后又专门交代,“起身时应送路菜,或土物数件俱可”。

  临了不忘“八卦”,说“此翁年届七十,而耳日极灵(写小字不用眼镜)。谈锋记性俱好,喜填词,研求《说文》、音韵。每晤一客,观人言动佳□,去后辄为赞叹,否则屡有讥评。其述人言貌,甚能覙缕(细述)无遗,但不免随时添设,晤对间留神可也”。

  都说“细节决定成败”。这样待人接物的谆谆教导,散见于各通家书,说明林则徐不但是办事的能员,治河垦荒样样精通,于人事方面也是十分干练,真应了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”那句话。(谢海潮)